『這是我小孩的照片。』他秀出手機,照片上女孩、男孩各一個。
『喔,是喔。』這兩個孩子膚色偏暗,有點像印度人,可是我眼前的分明是個白人哪。在說出回應的當下,我懊惱了。禮貌上不是應該要說好可愛、好漂亮之類的話嗎?
『妳聽音樂嗎?』
『聽,聽好多爵士樂。車上總是放爵士,可是我從未研究過,什麼都不懂,就只是愛聽。』我慌亂的解釋,很怕他多問。
『妳平常喜歡做什麼?』
『嗯…看電影啊。』其實我講不出來我到底喜歡做什麼,只覺看電影是個很通用的答案。
『真的嗎?我家族很多人都在電影業裡,我叔叔幫史恩康納萊拍了好幾部片,還有被奧斯卡提名過兩次,他叫… ,…,……。』
『是嗎?那你怎麼還在這裡?』
『我以前有當演員啊。』
『喔!真有趣。』我打量著他的臉。
『妳最喜歡哪個演員?』
『湯姆漢克斯,他總是讓我感動。』
『我最喜歡BIG這部,就是他變成小孩子的那部。』
『是嗎?那時候的他好瘦。』BIG?還好我看的電影夠多,雖然不記得片名,但依稀有過印象。
『妳喜歡小孩嗎?』
『其實,呃,不怎麼喜歡。不過,如果是我自己的,我或許就會喜歡了。』完了,一定是之前我對照片的反應讓他錯愕,現在我這回答又這麼誠實,會不會不符合主流社會的風格?
這是某個禮拜四午候我與他在星巴克的對話,在YONGE跟FINCH交叉口的那間。我知道F早離開星巴克了,但那天在點咖啡時仍下意識地尋找F的身影。
星巴克位置不多,有兩個帶著嬰兒車的媽媽佔據了沙發區,有學生在用筆記型電腦,有中年男子獨自看報,而我,穿著套裝慌亂地想在他到達前找個位置。在他到達前那刻終於讓我等到一張小桌,就坐在看報男的隔壁。我想看報男從報紙的斜角中也看出我的拘謹與不安了。
他是我的第三關,聊得比我想像中久,雖然我心裡很希望他能趕緊告辭。大了我將近二十歲的他,是屬於知道自己在幹嘛的那種人,與現在的我很不一樣。
而我,在這樣的午候,假裝很輕鬆很輕鬆地跟他聊著,好像我們的生活本來就該有交集似的。
於是,我拿到了個新工作。